想要極簡地生活的契機

大學畢業回港後,與當時的男友(現在的老公)決定從原生家庭搬出來同居。香港寸金尺土,我們首次租屋以每個月$9000 HKD的租金租下了大埔區市中心的一個兩百多呎的一房單位,我們興沖沖地去買家品,但發現要有每人一個自己的座位和電腦加上一個餐桌也是非常奢侈的事,最後把全部家具擺好後,衣櫃就只能放客廳,當我用電腦的時候,衣櫃是打不開的。我們又把自己的衣服縮減到一個衣櫃可以放下一季的份量,但換季的時候把衣服全部整理一遍的工序實在太麻煩了。

然後社會運動來了,我們除了上班以外80%都在家裡度過,那時候覺得這麼小的房子,連做運動的空間都沒有呢,心情非常壓抑。

過了一年多一點,我們搬到了一個位置偏遠的對海單位,是一個五百多呎的兩房單位,我們終於有了一個書房和一個大一點的衣櫃,我忽然發現,原來空間多了,為生活帶來的舒適度是如此地高,空間比起物品實在珍貴太多了(尤其是在香港租金如此高昂的情況下,花在空間上的錢佔比其實最大!)。我們在空間足夠的大廳裡留下了很多回憶,與貓貓追逐玩耍、為貓貓建起了一個大得誇張的爬架、對著電視機打遊戲、與朋友聚餐、做運動等等,沒有空間,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就是這次搬家,我發現了空間的重要性。

生活中總要有一些留白,我們才能發揮更多的創意,嘗試不同的新事物;空間賦予我們的不只是空間本身,它還給予我們喘息的空間和休息的寧靜,香港的生活已經夠匆忙了,而回家後正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為何還要在休息的地方塞滿東西呢?你也不會在睡覺的地方放滿用不著的東西然後痀僂著身體睡覺吧。

一次機緣巧合下,我看了一位日本的極簡生活家的書,由此引申看了很多關於極簡主義的書和其他生活家的分享,也漸漸地將身邊很多東西斷捨離了。

我發現這些著名的極簡主義者,都有一個共通點:特立獨行。要真正地不在乎世俗的價值觀和別人的眼光是一件極度困難的事,尤其是在這通訊時代,每天滑手機都能看到別人鏡頭上的生活,每一個貼文都在炫耀著買了什麼名牌、去了哪裡旅遊、或者說女人總要有一個名牌包包來證明自己的成功。要在這種風氣下每天穿著同樣的衣物、吃著同樣的食物和拒絕五光十色的娛樂,都是十分困難的。

我自問還未能摒棄與人攀比的心情,但正在練習中,這需要每天練習自己的批判性思考,拒絕接受任何資訊來源的既定價值觀灌輸。

首先,我需要知道什麼情況下是在被灌輸既定價值觀。這些灌輸可以用任何形式進入我們的腦袋,任何在互聯網上的暗示性語句、顏色燦爛的照片或者名人代言的短片都能是一種價值觀的灌輸,刺激我們多巴胺分泌,影響著我們的情緒。我們需要活在當下,保持自覺與對外界的觸覺;只要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那麼我們便能理智地否決外來價值觀的灌輸。比如,一些社交平台上的短片說女人總要有一個名牌手袋旁身,否則別人都會輕視你;你自然地就能在心中否定了這個說法:

  1. 名牌手袋帶給我的實際價值,在買下來的一刻已經貶值了;
  2. 名牌手袋不一定好看;
  3. 穿著和氣質要是不搭配,整個人看起來就會不倫不類;
  4. 真正的成功人士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帶名牌手袋的,別人也會輕視他們嗎?
  5. 由此論證,一個人的價值與身上穿戴的物品,沒有直接關係。
  6. 退一萬步來說,只要我做自己,別人輕視不輕視我,與我何干?
  7. 即便是被輕視了,別人的輕視,對我來說並無實質的傷害

其次,我需要知道自己所重視的東西是什麼。極簡從來都是為了把時間和心力放在重要的東西上,而把其他一切極致的簡化。我希望重視自己的身體與心靈健康,並與愛的家人安心享受共處的時光。為了這個重心,我積極地減少繁複的家務、需要保養的東西和花錢購買的物品。只要堅定不移地專注於一個重心,就能自然而然地將障礙物移除,連一丁點的浪費和將就都不能容忍。

因此,我學會了不再花時間自證,我會用敷衍的態度隨便應付不能割捨的關係(例如原生家庭的家人),不再浪費時間證明自己是對的,畢竟我是對是錯,生活都是我在過的,何必浪費唇舌說服別人呢?

我也學會了割捨能夠割捨的關係,例如缺乏真心的朋友、職場關係、鄰里關係等等,只要不花時間刻意經營,便不會出現毫無關係的人影響自己心情的情況。

最後,我學會了變幻才是永恆的道理,不再抗拒變化。佛教認為人世間的苦難源自於變幻,修行是為了尋找變幻世界中的一種不變,脫離塵世的痛苦。既然我脫離不了塵世,那就不如擁抱變幻,當我們身上的負擔越來越少,能對抗變幻的餘裕便越來越多,可以承受的變化就會比別人更高。而往往變化就代表機會,我希望未來的日子是充滿機會的,而不是被困死於一種生活方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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